中新網上海3月29日電(記者 陳靜)在100多年前，“生而為女”意味著什么？記者29日獲悉，由馬來西亞華裔作者葉柳心撰寫、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陳雁翻譯的著作——《平起平坐：印尼糖王家族的女性傳奇》在滬首發，帶人們將目光投向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荷屬東印度群島的三位華人女性——黃蕙蘭、何露西與黃伊達。

　　據介紹，這本剛剛首發的著作描述了在夫權制度與殖民統治的雙重夾縫中，三位華人女性以各自的人生軌跡，書寫了一段比小說更為跌宕的家族史詩。在“生而為女：蕙蘭、露西與伊達的故事——《平起平坐：印尼糖王家族的女性傳奇》新書首發暨分享會”上，記者了解到，在夫權制度盛行的年代，華人女性不僅被性別所束縛，還面臨著嚴重的種族歧視。然而，這三位女性卻以各自的人生軌跡打破了時代的桎梏。

　　黃蕙蘭是印尼糖王黃仲涵的次女，何露西是他的第七任妻子，黃伊達是他與第五任妻子所生的女兒。黃蕙蘭，曾是“民國第一外交官”顧維鈞的夫人，同時是第一位駕駛飛機的華人女性，也是第一位登上《紐約時報》的中國女性。她憑借智慧與魅力，讓許多西方政要改變了對中國乃至亞洲的認知。何露西，16歲嫁給年近半百的黃仲涵，在丈夫去世后以23歲之齡掌管了亞洲最富有家業的一半。黃伊達，自小被家族聯姻，卻成長為意氣風發、自信從容的現代女性，大膽追求自己的情感與生活。

　　“這本書實際上是通過三位傳奇女性的經歷，反映了東南亞華人近百年的奮斗歷史。”復旦大學出版社黨委書記、董事長嚴峰在致辭中表示，這段歷史在國內學界和出版物中并不多見，卻是一段非常重要的華人奮斗史。“我們通過這樣一本圖書的出版，希望能夠使讀者重新關注這樣一段曲折而輝煌的歷史。”嚴峰指出。

　　在“生而為女：蕙蘭、露西與伊達的故事——《平起平坐：印尼糖王家族的女性傳奇》新書首發暨分享會”上，記者了解到，這部作品的出版，本身就是一個跨越國界、聯結多方力量的故事。哥倫比亞大學史帶東亞圖書館館長程健專程從美國趕來參加新書首發式。他回憶起去年嚴峰到哥倫比亞大學訪問時，自己向他推薦了這本書。“我們當時的想法，是因為復旦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尤其和顧維鈞先生關系非常密切。”據悉，顧維鈞的最后一任妻子嚴幼韻是復旦大學校友，哥倫比亞大學向復旦大學圖書館提供了顧維鈞檔案的數字化版本。

　　據介紹，顧維鈞的外孫女錢英英博士對該書出版貢獻良多。2024年，葉柳心攜帶英文版書稿到達紐約，正是在錢英英的介紹下，程健認識了作者，并促成了哥倫比亞的一場學術討論會。“當時我們就覺得這本書填補了一個空白。”程健表示。此后，錢英英又介紹葉柳心與顧維鈞研究專家、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金光耀相識，為這本書的出版鋪平了道路。

　　“我期待閱讀陳雁教授的中文譯本。”程健說，“她本身歷史背景功力很深。”

　　葉柳心分享自己的創作歷程時表示，“夫權”是源自中世紀的一種古老的法律概念，將女性視為丈夫和父親的動產或財產。女性一旦結婚，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她就不復存在了。她一直在思考：在那個時代，生而為女究竟意味著什么？

　　在書中，這三位女性的人生軌跡鮮有交集，但她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極具現代意識的女性，獨立、堅強、受過良好教育，有自己的主見。“合而觀之，三個故事共同講述了一個關于不平等的有力敘事。”葉柳心指出。

　　“她們不斷掙脫社會規范的束縛，與過去決裂，只為求得一份平起平坐的待遇。”葉柳心說。也正因如此，她在書名中用了“平起平坐”一詞。

　　金光耀長期研究顧維鈞，對黃蕙蘭尤為關注。“我最初看英文本時，第一個翻的就是黃蕙蘭的故事，看到很多我以前不知道的，很驚奇。”他舉例說，黃蕙蘭是華人女性中第一個駕飛機上天的。1919年5月14日，“五四運動”爆發不久，黃蕙蘭駕機飛上藍天。這個細節在此前的研究中鮮為人知。

　　陳雁作為本書譯者，對三位女性有著更細膩的觀察。她說，如果黃蕙蘭是一顆明星，那么露西和伊達更像是普通人——但恰恰是普通人的故事更打動她。“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有這樣的華人女性，她們敢于打破所謂傳統的桎梏，不管是文化上的桎梏還是禮教上的桎梏，這個是最感動我們的。”陳雁說，“她們的故事不是完美的故事，但是對于今天的人來說，是能夠感同身受、能夠引起共情的。”

　　在哥倫比亞大學史帶東亞圖書館，葉柳心找到了顧維鈞的口述歷史訪談。顧維鈞退休后花了17年錄制的回憶錄，整整11000頁。葉柳心表示：“這是一個很大的寶庫，為黃蕙蘭的生活提供了一手的資料。”

　　據悉，《平起平坐：印尼糖王家族的女性傳奇》的出版，不僅為海外華人研究領域填補了一塊空白，也讓更多讀者看到，在歷史的長河中，那些曾被遮蔽的女性身影，正一步步從幕后走向臺前，從附庸走向“平起平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