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干部的反思

　　地震震醒了我們，王官春說，我們以前究竟做出了啥成績

　　陳弟發(fā)酒量不大，卻喜歡喝酒，尤其有客人的時候。

　　6月13日晚上，8名縣鄉(xiāng)干部來到他家的危房里。加上鄰居和村干部，坐滿了兩張八仙桌。屋里點著煤油燈。

　　陳弟發(fā)叼著9分錢一根的“天下秀”煙，拎著一瓶57度的老燒酒，挨個敬。“領導們來給我們修路，我代表全益村感謝你們！”

　　他滿臉通紅，一飲而盡。

　　他感謝的，是開坪鄉(xiāng)副鄉(xiāng)長王官春和其他幾個鄉(xiāng)干部、縣交通局的技術員，他們是來考察修路方案的。

　　有村民問起救災糧和帳篷的事，王官春說自己也很無奈，“道路不通，干著急也沒辦法。”

　　村民又問起救助款，電視上說一天有十元救助，“啥時能發(fā)？”

　　“早晚會發(fā)的。”王官春在人群中顯得比較沉默。

　　因唐家山堰塞湖的緣故，北川縣城通往開坪的路斷了，救災物資繞行江油才能進入，先集中于都壩鄉(xiāng)，再分批往里送。開坪鄉(xiāng)組織了馬幫送糧，緩不濟急，也無他法。一斤大米運到開坪，運費達三毛錢。援建方山東萊蕪運了38噸大米給開坪，還給了2萬元做運費。鄉(xiāng)政府一算，還有4000元的缺口，干部們?yōu)殡y了很久。

　　6月12日下午，開坪鄉(xiāng)政府設在全益村的救助點里，鄉(xiāng)干部清點了救災糧的數量，“有一萬多斤，改天就發(fā)”。

　　一周后，全益村每人領到了90斤大米。終于緩了口氣。

　　“這里可以說是北川縣最封閉的地方，也是最需要干部出力的地方。”王官春說，“地震震醒了我們。”

　　“我們以前究竟做出啥成績？”他扳著指頭算，“我們地震前也很忙，周一去縣里開會，周二回鄉(xiāng)里傳達精神，周三布置工作，周四召集村干部開會……幾乎每周如此。”

　　“我們就不能少開點會，少做點材料，多修點路，多幫老百姓找條出路？老百姓現在也不會這么苦了……”夜里，豆大的煤油燈火下，王官春不知在向誰追問。

　　擔心與希望

　　志愿者說，要組織人來給孩子們復課、蓋學校，孩子和家長們聽了高興不已

　　6月12日下午，鄉(xiāng)干部鄧青林腰間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

　　那一刻起，全益村勉強恢復了手機信號，雖然每天只一兩個小時。

　　鄧青林住在全益村的救助點內。他在北川縣城上學的女兒死于地震，在縣城買的住房和一個藥店，都成了廢墟。42歲的他不準備再生育子女了，盡管新聞上說像他這樣境況的人可以再生一個。“即便能生出來，我也養(yǎng)不起了。”鄧青林說。

　　開坪鄉(xiāng)的鄉(xiāng)干部60%都在縣城買了房子，幾乎100%的鄉(xiāng)干部把子女送到了北川縣城讀書，很多孩子被地震埋葬在了那里。

　　全益村的孩子，唐磊他們，目前只能在村里閑玩，遇到山外來客，他們會說，“我想讀書”。

　　對于孩子們“失學”的狀態(tài)，家長們很心焦。

　　有三個孩子在讀書的唐永軍壓力很大。他13歲的女兒唐睿，曾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花了將近十萬元治好了。地震前，他在遼寧鐵嶺市操作塔吊，除了還舊賬，他還在攢三個孩子的學費。但孩子目前沒書讀。

　　家長們擔心，山里的孩子下山去求學，成績本就難以拔尖，“如果這次落下進度，耽擱的將是一輩子。”

　　孩子們玩鬧之余也惦念上學。陳虎曾央求爸爸打電話給老師，問問什么時候能上學。電話打不通，陳虎就哭。

　　陳弟發(fā)也問了鄉(xiāng)干部，答復說很快會復課，但時間不確定。

　　有山東的志愿者到了全益村，說要回去組織一批志愿者來給孩子們復課，蓋學校。

　　雖然還只是個意愿，家長和孩子們還是高興不已。陳弟發(fā)聽了也很高興。

　　讓陳弟發(fā)揪著心的事，不只是那些孩子。7月，將是北川山區(qū)的雨季。陳弟發(fā)很擔心到處裂縫的山體，會不會滑坡，那些裂了縫的房子，會怎么樣。

　　自家的舊屋里，他對鄉(xiāng)干部嘮叨著他的擔心。門外，他的侄子陳小龍和陳虎，正跟小狗“門墩兒”玩鬧。

　　記者 孫旭陽 四川北川 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