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利欽當年以“和平過渡”的方式將總統職務移交給普京，曾經引起世界輿論的強烈反響。對他的“高瞻遠矚”和“高風亮節”，擊節贊賞者有之，滿腹狐疑者亦有之。

　　葉利欽為何心甘情愿地提前辭職？普京為何平步青云登上總統寶座？有人從葉利欽對普京的高度評價和充分信任，似乎看出他們之間有什么“貓膩”———一個最流行的說法是：葉利欽與普京達成了一個秘密交易，即葉利欽主動把總統職務交給普京，普京則必須保證在葉利欽離任后，做到“一切按既定方針辦”和“一切按總統待遇不變”，并承諾對葉利欽及其家人實行特殊保護，讓他們不受任何侵犯或任何法律的約束。

　　葉利欽在《午夜日記》里非常坦誠的敘述了“交班”的經過，承認自己在考慮辭職的時候，的確“想弄清楚今后我的情況會怎么樣”，而且國家杜馬的一些說客也不止一次地和他“商量有關向離任總統提供保障的問題”。但結果并非有什么秘密交易，而只是有一個緊急命令，其內容就是關于如何對離任總統提供個人保障。

　　葉利欽公開披露了這個命令的有關條款，用事實反駁了“家庭成員享有豁免權”的流言。命令中規定只有葉利欽一個人享有此項特權：“已經終止職權的俄羅斯聯邦總統享有不受侵犯的權利……不能對其提起刑事和行政訴訟；此人不受拘留、逮捕、搜查、審訊或私人調查……”

　　其余條款都是一些事務性的，例如“使用交通工具和警衛的權利，使用車站、機場專門的會議廳會見官方客人和代表團的權利，使用政府專用通訊線路的權利等等。”以及“有權終身使用國家別墅、享受醫療保障。”

　　對于總統離任后的個人保障，葉利欽毫不隱諱地認為“是很自然的”，“沒有任何值得大驚小怪的東西。”他之所以如此理直氣壯和理所當然，是因為他有先例可據。

　　當初戈爾巴喬夫辭去蘇聯總統職務時，葉利欽就給他及其家人提供了個人保障。其條件雖然不能與后來的他相比，但在當時情況下也算相當優厚，譬如讓他在他最喜歡的“莫斯科河”五號總統別墅終身居住，為他和家人配備了小轎車以及醫療保障，而且還為他從事新的社會活動即“戈爾巴喬夫基金會”，無償提供了一整幢位于莫斯科市中心的帶副樓的房子。曾經有媒體報道戈爾巴喬夫因為與葉利欽“政見不和”，葉利欽一氣之下取消了他的個人保障。

　　其實并非如此，雖然葉利欽對戈爾巴喬夫確實有過不滿，“當我了解到他在國外對我以及對俄羅斯的內部事務所進行的議論時，心里非常惱火”，“……但是，談論如何每次我都強迫自己用意志力去消除不斷涌上心頭的厭惡感，去忘掉我們之間的私人關系。”

　　葉利欽堅定不移地保證了對戈爾巴喬夫的個人保障，他認為：“盡管我們倆互相不滿意對方，但戈爾巴喬夫是否具有正常生活的條件，是否能夠自由表述他的觀點，是否可以參加一九九六年的總統競選，這一切對于他自己、對于整個俄羅斯以及新的民主進程都非常重要。”

　　有人也許會說，葉利欽如此對待戈爾巴喬夫，是否有意為自己留“后路”？既然戈爾巴喬夫就能得到個人保障，那么他葉利欽無論得到什么樣的個人保障，似乎都無可非議。葉利欽當然不會這么認為，他把離任總統的個人保障不是當作“個人問題”，而是當作“國家大事”。他覺得“我們有必要開創一個對下臺的重要政治人物采取尊敬而公正態度的先例……這不僅對于個人，而且對于國家也是有必要的。”

　　然而我認為，無論是戈爾巴喬夫還是葉利欽的個人保障，都還是一種在非正常情況下的人治之策。正如葉利欽自己所說：“如果社會正常發展，變得越來越民主，越來越文明———我堅信將會如此，那么對于離任的總統來說，社會本身就能保障他不受侵犯。”

　　誠哉斯言，包括離任總統在內的每個人，都不要把一切個人保障寄托在“救世主”身上。沒有制度，什么都不可靠。

　　文章來源：香港《大公報》 文/楊學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