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窩，因其含有人體必需的多種高級蛋白質，一直有著“東方珍品”的美譽；食用燕窩，也由此成了日益重視滋補強身、美容養(yǎng)顏的都市白領們的時尚首選。然而，隨著燕窩消費日漸升溫，走私分子也盯上了燕窩。業(yè)內人士稱，目前燕窩走私顯現出的行業(yè)性走私新趨勢值得關注。

　　日前，杭州海關對外宣布，經過半年的追蹤偵查，成功偵破一起燕窩走私大案，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2名，繳獲走私進境的燕窩近2500公斤，案值3244.8萬元，涉嫌偷逃國家稅款1500萬元，此案目前已移交檢察機關審查起訴。據悉，這起海關總署督辦的年度案件是杭州海關迄今為止查獲的首起走私燕窩大案。

　　溫州的燕窩堂食店超過了百家

　　4月初的一天，正在逛街的小張從街面推銷者手中拿到了一張廣告宣傳單：“美麗燕窩新吃法：燕窩燉雞——病后貧血、養(yǎng)陰補陽，椰汁燕窩燉冰糖——滋陰、潤肺、養(yǎng)顏，燕窩燉蜜棗、燕窩燉蓮子、燕窩燉荔枝……燕窩100%進口、專業(yè)燉制、精美打包、免費外送、24小想吃就吃……”類似這樣的燕窩宣傳單，很多溫州人都不陌生。近年來，敢為天下先的溫州人流行起了“吃燕窩健身”，一時間溫州城內大大小小開出的燕窩堂食店超過了百家。

　　身為海關緝私警察的小張，敏感地對宣傳單上“100%進口”一說產生了疑問。回到辦公室，小張立刻在電腦中查詢了相關進出口數據。果然，溫州并無燕窩進口記錄，甚至全國都沒有大規(guī)模的燕窩進口數據。一個并不出產燕窩、也幾乎沒有燕窩進口記錄的地方，卻大刮燕窩“消費風”，那么溫州人吃掉的燕窩究竟從哪里來？如果真的像宣傳單上所說的那樣“100%進口”，為何海關進出口統(tǒng)計數據上絲毫沒有反映出來呢？

　　行業(yè)龍頭從未向海關申報進口

　　圍繞著燕窩，杭州海關緝私部門展開了一輪市場調查。隨著調查的不斷深入，溫州蟲草燕窩滋補行業(yè)中最具規(guī)模的龍頭企業(yè)——溫州晨曦海洋食品有限公司進入了緝私警察的視線。

　　集燕窩生產、餐飲于一體的“晨曦”不僅是溫州各大商場、大型連鎖超市、商場的指定保健品供應商，還是溫州地區(qū)數一數二的燕窩原料“批發(fā)商”；不僅在省內杭州、寧波、溫州、紹興、臺州乃至周邊的上海、福州等地擁有數十家燕窩連鎖專賣店，還面向消費者發(fā)放了萬余張、總價值超過千萬元人民幣的“VIP養(yǎng)生卡”(顧客預先將消費金額存入卡內，然后憑卡即可到各專賣店消費各類燕窩燉品)。“晨曦”一直對外宣稱其所用燕窩為“原產地直接進貨”，然而調查中卻發(fā)現，其既沒有國內燕窩采購記錄(我國只有廣東肇慶市懷集縣燕巖、云南紅河州建水縣燕子洞和海南大洲島三地出產燕窩，但每年產量極小，不及全球燕窩產量的萬分之一)，也從未向海關申報進口過哪怕一克燕窩。

　　此外，燕窩屬于高檔滋補品，本身價格不菲，進口的綜合稅率又高達40%以上，可“晨曦”銷售的各類燕窩制品的售價明顯偏離市場價格。

　　隨著疑點的不斷增多，海關緝私部門判斷“晨曦”存有重大走私嫌疑。

　　燕窩“走私路徑”被完全揭開

　　盡管有所懷疑，然而“晨曦”畢竟是一家在溫州市場有著較高美譽度的龍頭企業(yè)，杭州海關成立的專案組決定采取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調查策略。“當時我們考慮了很多情況，比如‘晨曦’銷售的燕窩來路不明，會不會是假貨？‘晨曦’負責人戴氏兄弟經常去深圳、廣州，而廣東肇慶是我國燕窩三大產地之一，‘晨曦’的燕窩會不會是來自國內市場？”參與偵辦此案的繆警察向記者描述了偵辦工作陷入僵局時的情景，“那陣子，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燕窩，吃飯時想，走路時想，連做夢都夢見燕窩。”

　　當這些假設被一一排除，當圍繞著“晨曦”經營狀況、資金往來等情況展開的排查越來越深入的時候，一些重要線索慢慢浮出水面：雖然從沒有“進口”過燕窩，但“晨曦”與一些香港燕窩商行來往密切，而這些燕窩商行的“顧客”恰好是內地燕窩經銷商；時不時飛去廣州、香港的戴氏兄弟在當地行蹤詭秘，回到溫州則和一個廣州的號碼保持著頻繁的通話記錄。調查發(fā)現，這個神秘號碼的背后竟是一個頗具規(guī)模的“水客集團”；更蹊蹺的是，每當戴氏兄弟從香港回到溫州后不久，“晨曦”就會收到從廣州、深圳寄出的包裹……

　　恰在此時，從深圳海關傳來消息：深圳緝私部門在偵辦一起水客集團走私案的過程中，發(fā)現了一份由香港“水客”集團制作的燕窩發(fā)貨清單，收貨人名單中赫然出現了“溫州市晨曦海洋食品有限公司”的名字。

　　“水客”的暴露，引起了戴氏兄弟的警覺，兩人密謀要盡快銷毀一切證據，甚至開始著手制定攻守同盟。專案組當機立斷，即刻實施抓捕行動！

　　至此，一條經營多年的燕窩“走私路徑”被完全揭開：經營高檔滋補品生意多年的戴氏兄弟，為了謀取更多的利潤，在向香港泰盛燕窩行、大東貿易公司購買燕窩后，不向海關申報，而是委托“水客”集團以明顯低于燕窩正常進口應繳稅額的費用，即以每包燕窩(500克)100元至200元人民幣不等的“帶工費”，將燕窩“化整為零”地從香港闖關走私至深圳、廣州等地。隨后，“水客”集團在廣東的接貨人分批次將這些燕窩通過貨運渠道發(fā)往溫州“晨曦”，并負責從中周轉走私貨款。

　　利潤+市場 行業(yè)性走私風險凸顯

　　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專案組在隨后的深入調查中發(fā)現，“晨曦”現象在業(yè)界并非個案。

　　向“晨曦”供貨的香港供貨商不過幾家，然而，做著類似生意的在香港燕窩商行卻多達200多家。這些商行與全國30多個省區(qū)市的數百家企業(yè)有業(yè)務往來，進口的方式大多跟“晨曦”一樣，委托“水客”團伙“闖關帶進”后，再交由境內物流公司發(fā)貨到全國各地。通過“水客”從深圳一帶口岸走私燕窩入境儼然已成為業(yè)內皆知的“秘密”。在部分地區(qū)的一些市場上，燕窩的走私和販私已經達到相當嚴重的程度，形成一個生命力很強的走私鏈。

　　究竟是什么催生了燕窩的行業(yè)性走私？負責偵辦此案的專案組成員一語道破“玄機”：高額利潤和日益龐大的市場。

　　目前，燕窩的進口關稅率高達25%，進口環(huán)節(jié)增值稅率為17%，綜合稅率高達46.25%。以500克的4A級白燕盞為例，“晨曦”從香港供貨商手中購買的價格是6800元，需要繳納進口關稅、增值稅等稅款3145元。而目前的市場售價以克計，品牌一等白燕盞的售價平均在45元/克左右。粗略計算，走私的利潤空間超過300%。

　　除了高額利潤，日漸風靡的“燕窩熱”帶來的龐大消費市場，是吸引走私分子鋌而走險的另一原因。隨著國內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對天然的健康滋補食品的需求也越來越高，以上海、江浙一帶及廣東地區(qū)為先，其他地區(qū)的燕窩消費也開始走俏。在“燕窩消費熱”中，孕婦扮演了“生力軍”的角色。因為相信燕窩店宣傳的“孕期吃燕窩、一人吃兩人補”、“孕婦吃燕窩，胎兒會變白”等說法，加之港臺明星媽媽們的示范效應，在長三角不少城市，孕婦們對燕窩推崇備至，“孕婦吃燕窩”已經成為一種潮流。為了僅有的一個小孩，父母從孩子還在娘胎里就不惜血本開始啟動他們的“寶貝計劃”。部分收入一般的工薪階層，也會勒緊褲帶，給孕婦補上幾個月的燕窩。據《溫州都市報》報道，溫州市區(qū)的鑫鑫燕翅行最多時每天要送20多盅燕窩，客戶多半是孕婦。孕婦食用燕窩，一般一周吃兩次，9個月吃下來花銷在1.2萬元左右。

　　“燕窩消費熱”的方興未艾，還與燕窩行業(yè)日益“成熟”的“營銷模式”直接相關。傳統(tǒng)的藥店、商場、超市，往往只有燕窩銷售而無美食服務，酒店只有燕窩菜肴供應而無燕窩銷售，而目前燕窩行業(yè)普遍采用的終端銷售模式——燕窩專賣店則博采眾長，既零售干貨、膠囊、禮盒、護膚品等燕窩及其制品，又提供堂食燉品，滿足客人現場品嘗的需求。即便是“吃燕窩”，花樣也不少。如“燕行家”可提供燕窩烹制的燉蜜瓜、燉烏雞等20多種燉品，還每餐附送精美點心，“金燕盞”針對產婦推出奶白鯽魚燕窩湯。此外，不少燕窩店，如“晨曦”還免費提供上門代燉和外送服務，價格上也有平民化趨勢。在不少燕窩店里，價格最低的官燕每克只要36元。

　　龐大的市場帶來可觀的利潤。業(yè)內人士介紹，燕窩銷售有淡旺季之分，好的店旺季一天營業(yè)額可達幾十萬元，主要是做團購。每逢過年過節(jié)，一天可以做上10多萬元生意。即便是淡季的夏天，至少也會有大約20位會員每周來消費兩三盞的燕窩。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燕窩走私行為的增多，燕窩行業(yè)出現了“劣幣驅逐良幣”的效應。對此，海關有關負責人表示，海關會進一步加強與工商、銀行、稅務等部門的合作，始終保持打擊走私的高壓態(tài)勢，維持市場的正常秩序。而海關法專家則表示，隨著我國居民消費水平的逐年提高，對燕窩等高檔滋補品的認同與需求將會日益旺盛，建議國家有關部門考慮適當降低燕窩的正常進口的成本，引導燕窩市場良性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