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的聆聽——寫在國際作曲“大師獎”總決賽音樂會前

　　在人人都說“歷史終結”的今天，人們大抵把藝術創作、藝術活動作為一種職業。已經很少有藝術家把創作作為對世界、也作為對自身內心的持續質詢和拷問了。

　　但在聽了進入在英國舉行的第二屆國際作曲“大師獎”決賽的五部作品之后，很是佩服本屆“大師獎”的評委們。面對1151部各式作品，堅持不拘泥于作品形式，不拘泥于作品的風格流派，堅持以個體的生命真誠譜寫過去、未來世界的體驗和憧憬為標準，注重作品本體對世界的質詢和心靈的拷問，這多少也成了在我聆聽這些作品時的標準。因為面對多元融合的世界，在這個多事的秋天，原旨在接引音樂之光，燭照當下的現實，以消減耳旁的飛機爆炸聲和心中涌動的無限惆悵。

　　進入決賽的五部作品分別來自中、英、美三個國家：有美國作曲家安東尼·楊納康恩的《等待日出》、皮埃爾·賈爾伯特的《進入變化的湄南河》和卡特·潘《障礙滑雪》，英國作曲家阿拉斯泰爾·金《撞擊地面》以及中國作曲家陳其鋼的《五行》。

　　陳其鋼的《五行》由法國國家廣播電臺委約創作，完成于1999年。1998年時，法國國家廣播電臺要創作一套節目，每次10分鐘，其中音樂占2分鐘，從星期一至星期五，每天一集，陳其鋼覺得這個創意很有意思，創作也具有挑戰性，就接受了這個委托。其實，每集2分鐘的音樂，不僅對音樂本身，對技術的運用、結構的安排都有很高的要求，必須還要有內在的統一，有相當的難度。為此，陳其鋼借用中國古代哲學家們對世界起源和物質多樣性認識的“五行”之說作標題，表達自身內心對現實的一種觀念，這也應是作者本人內心獨語。

　　按中國古老的“五行”之說，世界乃由木、火、金、水、土組成，這五種物質相生相克，循環無窮。但陳其鋼在創作時，依據相生相克的原理及自身的理解，把“五行”的順序調整為水、木、火、土、金。這首大型管弦樂曲就依據其順序而創作。作品秉承了陳其鋼本人特有的音色和詩意，但手法更為精煉和寫意。雖然作者本人也說明水是最強有力的元素，木是最豐富的元素，但有許多變化，火是生命的起源，是溫暖的，土是母體，一切生成的本源，金是起源于光亮，但仔細想來，陳其鋼不是簡單或者說單純在描繪金的光澤、木的力度、水的流盈、土的沉穩、火的溫暖，如用“五事”即貌、言、視、聽、思去體會“五行”，你會體驗到陳其鋼音樂中流露的在寂寞中堅守著如楥的人類尊嚴的困難或信心。

　　其他四位作曲家的作品也各有特色。特別是五位中最年輕的美國作曲家卡特·潘的《障礙滑雪》，運用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第二樂章開始的音型，作為自己作品的啟始，而這一廣為人們熟悉的固定音型在作品中出現多次，很有趣味。但就作品的整體而言似乎更像是對場景或是風景的描繪。相比之下，英國作曲家阿拉斯泰爾·金《撞擊地面》更圓熟、老道些。特別是樂曲內在的張力和配器充分顯示了作曲家個人的能力。但就作品整體包括技術、音色和作品本身結構，應該說陳其鋼的《五行》是略勝一籌。

　　但作為詩意的聆聽作品而言，這五部作品都選擇了與我們生存這個社會相連的命題，從不同的角度，使用不同文化的闡述表述了自己的內心。面對炒作的年代，繁亂的年代，作曲家應該說守住了人類最后的情感屏障，真誠地面對，真誠地敘說。因此，無論是紫菊籬靜，還是白蓮渚愁，都是導向對事物和人類生活得出客觀見解的途徑之一。面對著有知無知、有形無形，他們也許都曾有過內心的流亡，但這五部作品對五位作曲家而言，應不是對存在的摹仿，而是對存在的發現。因此，我們無法割斷我們與這個社會的具體聯系，因此在懷疑和追問之中：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

　　本文作者為上海音樂學院音樂評論家王似頻

　　中國新聞網